何妪与张作霖故事软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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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―(一叶青少年日记》文史拾
                 前言
   1923年,年方十九岁的临溟少年、就读于海城中学的王汝棠(字荫南、别署一叶1905一1944)在当年8月14日的日记中,记述一段富有传奇色彩的史实,为阅读方便,以《何妪与张作霖故事轶闻》为题,照录日记全文。观其故事始末倩节,人物姓氏,均凿凿有据;且行文流杨生动,了无赞繁,读之脍炙人口,如今出版的有关张作霖史实演义书籍,对此故事尚鲜有记述,或似是而非。今将其文录布于世,俾有助张氏文史之遗补缺。为阅读方便,略附笺注,并就文中分段,拟加小标题(海城人网站
   1923年12月4日日记中所记,是以海城中学午后放假,作者与同村同学孔祥铎(字天苏、早年东大毕业。曾任国民党政府驻苏使节,于中国人民大学教授任内退休,已逝)一道乘火车至南台站下车,然后徒步十余里回到双台村家中(现属甘泉镇)。当天晚上恰值村中放映驴皮影戏,作者看完影戏已至深夜记道:“归家人室,华灯半掩,则内子已酣睡矣。解衣转侧,而伊已惺松曰:归乎?然。乃偎枕相对,絮絮叙别后事。(作者十八岁结婚,长年寄宿学校,非节假日皆不在家中,伉俪之间久别重逢之情可知,自有说不尽的话)。这段故事就是从夫妻枕边夜话中引起的,原记如下:
          一、缘
   日:何岖在母家居三月,又携幼子赴奉见张将军。见之备极优渥,立任季舅为某职,濒辞,犹嘱其中秋后归返督署,以享福乐
   余兄言:何以乡农,尤且应显职。况君文笔素优,叨在葭莩之谊,诚能好习书,卒业后不患无枝栖之地也
   注:上文是作者妻于讲述在娘家听说的事。何妪是作者之妻王秋芬的外祖母。母家,即作者岳家,居鞍山西郊的张忠村。张将军,指张作霖。季舅,指作者妻子的老舅。余兄,指作者妻兄、内兄
          二、认
   先是总司令张公微时,黑山人。(史书张籍为海城县驾掌寺村西小洼屯人)常习赌博为无赖,时或杀人劫掠,效绿林豪侠之行,与何妪长子福堂审(一〕。一日官索张急,几不能免,遁福堂;福堂覆之以雍,兵去乃启,张甚德之,乃共拜妪前为生死交。妪即扶之起曰:“这不是你们哥俩,一个是孤村子(二),一个是大黑山人,也不轻易会面,这才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呢!你们哥俩好比桃园三结义,好比同胞一母生。我也就文王百子不嫌多,受你一拜。”妪善辞令,所言多文,而所忆者仅此以俚语道实也
   自是以后,张往来何家避仇隙,何不时周济之。其衣破履绝,往往何妪代为联缀,其所恃如此。及张贵,召福堂至,将畀大官,而何性耿介,不欲尸位,力却其命,乃以管理家务总综,量出纳毫黍无私,下人尤严明惮之。张尝欲官其诸弟,已见委矣,而何骤止之曰:“我身禀粟以为过分,子无以故人复乱公政。盖意以为弟等不胜任,恐损张之也。或谓何宜稍纵容,稗粤台得沾微润,白余心知有主而已。遂以谗闲屏归黑山,使理将军籍田
   注(一):何福堂指作者妻子的大舅
    (二):何妪当时家住孤树子村(或古树于之误)座落于通往牛庄、营口的交通要道。业大车店
          三、初晋帅
   时适旅长某氏军过,使何襄庶务。何以无张命拒之,使者数反,卒不之应。某惭怒曰:“岂以我为不足事耶?必屈辱之,嘱营道尹拘之别室,诸弟惶惑,不知所为。时年迫腊,妪乃整驾,趋至省垣,因甥张团长以见
   入室内,张适僵卧吸烟,五妾王氏侍焉(一)。见姐至,趣起揖之。妪见烟具,谓之曰:“又复嗜此,故态复萌耶?”笑曰:“曷敢,聊与姬人戏耳。”知妪吸旱烟,使俾至他室遍觅一巨者,始当妪意。王氏抚妪背日:“这老太太心眼才好呢,俺们倒不知道,妪真善心人。常听将军不得地时,多受这老太太周济,这老太太才有福呢。将军固尝为妾道之。”姐则应之曰:“老妇曷多福,无以及夫人福也。”张询以所难,以长子囚告。即电释之,而道尹他适,不得立出。妪催迫之,王氏日:“妪性急哉!而子在彼固无所苦,迟早会释放也。”日向哺,问事者众,王虑妪饥,命脾设馔,妪乘间辞身。甫人门,而子已脱禁矣
   注(一):五妾王氏,指张作霖的五姨太。名寿懿,1898年生,系黑龙江将军寿山的一个外室王姑女子所生,又名王稚君,深得张作霖宠爱与信任,当时是帅府实际的内务总管
          四、二晋帅
   未几何卒,遗嘱启张之文书铁柜曰:“后必献之。”妪以家贫籍之觐,至门,数阍者所禁,资斧且竭矣!店主教之曰:“若以官封直书其衔,不书所自,或可从之。”督署电询,何母在否?侍者不知,漫应之曰:“已远行矣,遂不召妪。复不谦乃因寿辰舁铁柜于门,扬口献之,随众得见,赐数十金以瞻老境。旋欲安之,而奉直役起。何妪归曰:“是冬张公归省桑梓,过孤树村,见何母贻百金焉。
          五、三次晋见未
   癸亥春(1923年),妪治装百金,复至奉。阍者以无贿,多不为通或漫应之。闻品仙阁签甚验,羸步零丁,踱至其上,见示之后,拂然色阻,知已无望。杖头所余,又不足十金,乃搭遄返,资匮于千山。下驿至甥家,然后坐牛车还,事之逆心,宁过于是
   注:何妪最后一次晋省见张未遂而归
          六、帅府见闻观感――记何妪口述
   妪自言:司令室中,悉文石砌阶,紫檀嵌壁,服饰琐物,眩目惊魂。侍女皆双丫,时装类十七八,无异大家闺秀。当出署时,貔貅列土,持戟呼威,如降天堂而人地狱,不觉恍然自失。溯其微时,犹垢服秽,到处乞人怜助。岂意一旦登显位而拒要津,俨然万姓王,此岂关天意欤!夫贵人机事丛集,非甘为负义也。涓滴之泽,无关轻重易于遗忘而晤面提言,犹颁踢多金,不以冒读为嫌,此其德童诚非小人所能料。惟是九阍江远,攀瞩为难。虎豹当关,时加叱咤。谚云:“阎王好见小鬼难当。”余之受窘,实惟似之。回忆历年奔走,金尽形癯,求鱼不得,反劳网罟。尺寸之土,将随旅程而益减。重以残年,实惮跋涉,今岁已七十有六,土木之骸,万难以任风露,秽不欲以白头病骨,死于沟壑,为人怜笑。惟计荣枯有命,不可妄求,餐黎食藿,以终此余生已耳。姐于余妻,为外祖母。虽非亲嫡而和易能言,人咸近之
           七、作者对何姐评述
   今春余见之于岳家(一)仙躯鹤骨,矫健时如少壮。行年七十余,而耳不重听,目不短视;丰容渥若,无枯瘠之形,无虚痨喘咳之疾。日啖三器,手犹可以缝屦,与人语滔滔若不尽言,而无一散失。所谓多福者欤!其觐张公事,屋言亦屡不休。余虽强记,终以历久,详阐尽失。内子耳熟,而性痴又不甚了了。故聊因语及记述于此
   余曰:“余有三计,而仕不与焉!虽然有良机亦可勉就。其计为何?为新闻记者不得则舌耕;舌耕不得则遁空山学禅而已。”内子嗤之曰:“谁教多思烦废者。”乃笑而就寝
          尾声―笔者附言
   文中所记何妪确有其人其事,作者已明确作了交代,可知并非道听途说无稽之谈。日记作者王荫南是笔者先父,何妪是笔者母亲的外祖母,何福堂是母亲的大舅
   我在整理先父大量遗著中,从一批蝇头小楷手写的小本日记(毛边纸色已变黄旧)里发现了这篇日记,固觉前所未闻,颇感意外。但却不以为然,只是估妄听之罢了。以张作霖乃为人所共知,不过是绿林出身的草莽英雄东北大军阀而已,这莫不相干的人与我家莫不相干,何足挂齿哩。在昔如以葭莩之交以传闻,则有攀附讨好之嫌,在新社会则有株连获罪之危。故对此宁可信其无,不可信以为真,遂对此事感到讳莫如深,更鲜与外人道之
   1984年离休以后,开始投人对先父遗稿的全面整理选编工作,乃再次认真研读辨析了这篇日记的内容,方几次复诵给母亲听证,一再征询她的意见,多次讨论她都明确地确认所记的事实。她回忆结婚前当姑娘时曾随母(我的外祖母,何王氏)三次去过孤树子外祖母何姐家串门,记得何妪家开大车店,何老太精明能干,为人厚道,人缘好,她三次去奉天见张大帅没少听她讲述过,但细节记不清了。说:“我还役你爹日记记的详细哩,听你大哥(我的大表哥王国绵住张忠村,已逝)说老何太太全家后来都到边外去了,听说是张大帅给买了一块荒地。伪满时何老太还回来过一次,以后多年就无音信了。
   经与母亲核对后我方信实,遂整理一稿寄给辽宁省《文史资料》年刊主编、省参事室副主任(张学良旧部、先父故交)荆有岩先生审阅。荆老认为史实可信,拟予发表于省刊,以供研究辨证张氏史实参考1989年我去沈阳访晤荆老曾将编竣列目待发稿样示我,孰料延至1993年未能付梓出版,二月份荆老已与世长辞矣;俟后编者易人改组,省刊不复继出,稿亦石沉
   “何妪故事”一文出处梗概大致如此。就文章而言,不失为绝妙叙事小品,读之脍炙人口,更何况出自一个年仅十九岁的中学生的手笔。作者无愧成长为著名的爱国诗人抗日烈士。就日记作者王荫南生平事略本身,这篇文章本身已具备一定研读价值。且就文章而言,当时写作目的是完全无功利之驱动,既不欲发表,亦无攀附沾顾夸耀于人的企图。因此其文的客观纯朴,真切的成份则涵蕴较多,愚见文章可贵之处正在于此
   日记在结束对何妪故事的记叙后,明确表示并无因此攀亲求官的企图,答复了作者妻兄嘱望“毕业后不患无栖枝之地也”的想法。他毕业后的打算已有自己追求的目标“余有三计,而仕不与焉。”他并不想当官,不言而喻对张大帅这样大人物,毫无仰企俯侍以求官之意。他顾为新闻记者,顾为舌耕,万不得已则幻想出家为佛。从作者生平经历,果无辱其少年使命,他自海城中学毕业后即辗转于辽南城乡从事舌耕的教书生涯,不久即去省城沈阳做报人《新亚》、《民众》两报的记者编辑。九一八事后流亡北平,也未离开过教书写作生涯,虽然他作过一段张学良将军秘书和幕僚,那并非其所愿,如日记中所述“仕不与焉,有良机亦可勉就。”当官不过是他经历中一种“勉就”,由此可见作者淡泊名利,无意仕途,惟热衷于文学与教育,忠心于爱国夙愿,已早立志在少年时代了
   通过“何妪故事”一文还可见作者笔下描绘的何妪与其妻舅何福堂拯人于危难,不媚权贵,不仗势傲人,不贪图富贵,对劳动乡农的朴实厚道给予高度褒扬。通过何妪三晋帅府不同的冷暖遭遇记叙,对何姐观感的阐述,勾画出时空沧桑变化,人物地位时代社会背景的交织影响,无不栩栩如生,读之有亲临其境;亲见其人而闻其声的感受。不仅有浓厚的史实烙印并富有生动的思想艺术文学魅力,诚为一篇可读性极强并有参考价值的文史精品佚文
                 (王黎)
   文作者系原大连九三学社副秘书长,1984年离休(海城人网站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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